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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往事

发布者:吴洁文发布时间:2019-09-12浏览次数:76

我的父亲,是一位平凡的农民。有着农民特有的勤劳、俭朴、诚实的品格。他的一个个真实往事,虽已过去很多年,却依然清晰、完整地存储于我的记忆库。每每点点滴滴翻出来回味,感觉是亦酸亦苦亦甜亦动情。


他助人为乐


父亲助人为乐、忠厚善良、心灵手巧。

在我的记忆里,他在村子里,像是村民的天气预报顾问。他熟记并验证很多气象谚语。左邻右舍,播种作物、晾晒食粮、修缮房屋、走亲访友……都来问问天气如何。

父亲在我心目中是了不起的果农师。他会扦插樱桃树、石榴树;嫁接桃树、梨树、柿树。能把一棵桃树上,嫁接上红白两种桃枝;使一棵桃树上,结出两种不同颜色的,又甜又大的桃子。他还给全村每户都送去果树苗,让其房前屋后、园地里都栽上果树。

因此,整个村庄,春暖花开桃红梨白。春有小樱桃,夏有大甜桃,秋有脆梨,冬有甜柿。吃不完还可以拿到集上换钱,贴补家用。“金丸珠弹腊樱桃,红绽黄肥熟梅子”。家家都有的水果,当零食吃,村童们再也不会偷摘别人家的了。

他把本是劈柴料的槐树根,修修砍砍,凿个榫眼,装上木柄,制成一个榔头,供全村人使用。

父亲不仅是庄稼活的行家里手。他还用穷办法,把日子打理得有滋有味。他别出心裁,把门前槐树的冠,编成一个硕大的伞型,可防晒避雨。还在树下垒砌一个土饭台,用麦秸编几个鼓型草墩当座凳。全家人就可以“高桌子矮板凳”,坐着吃饭,乘凉。村民们夸赞、效仿。近邻沾光,享受天然空调。

一双长满老茧的手,不仅扶犁掌耙割锄,还能扎出美丽无比的灯笼。每逢过年,父亲给我扎的灯笼总是与众不同。马年扎走马灯,兔年就扎兔子灯。把兔灯装上4只小木轱辘,可以拉着走,两只夸张的大耳朵摇摇晃晃。童伴们都羡慕极了。


难忘的白馍


父亲的勤劳,在村里是出了名的。他干活从不马虎,做公活也是认真不惜力。因此,被公社评为1959年度劳动模范。1960年初,到县城出席劳模大会。会址是在县城西关红学堂旧址。得知父亲进城开劳模会,我感到特别自豪。午饭后,便从位于县城南关的中学,到会址去看他。

只见参会人员的住处,是空荡荡的大房子,屋里地上铺满厚厚的干麦草。靠墙边是每个人自带的被子卷,多数人的被子都有补丁。会议的伙食跟我们学生一样:自带碗筷,六个人一组。每组一只尺把高的鼓形饭桶,装着红芋面粉熬的黑糊稀饭。一个瓦盆装着六个馍。馍也是红芋面粉蒸的,又黑又软。馍的下面是下饭菜。

会议结束那天午后,父亲来学校找我。他从长衫大襟兜里,掏出一个白馍让我吃。说今天会开完了,加餐,一人加一个白馍。

那个白馍,我也没舍得吃,藏在枕头边的衣服里,打算星期天带回家给我妈吃。结果,不翼而飞了。

家乡闭塞贫困,时常饥肠辘辘。平时连红薯面饼子都吃不上。吃上一顿黑面馍就等于加餐。白面馍是只在收麦时和好年景的春节,才能吃得到的精贵食品。

小时候,总盼着父亲去赶集。父亲只要上集,就会给我买一个白馍。那是最好的美食。我舍不得大口吃。就用牙尖一点一点咬着吃,不知不觉就吃完了。一次父亲从集上回来,对我说:“今天给你买个‘高庄馍’。”就是瘦高一点的白馒头。

我为了让父母吃上一口,总逼着“起个头”后我才吃。我让他“起个头”,他不肯。我说:“你要是不先起个头,我就不吃。”我故意噘着嘴等待。父亲只好用门牙咬一点点,说:“好吃,好了,我吃过了,你吃吧!”那白馍的香气直朝鼻子里钻。比现今的披萨、冰淇淋要好吃百倍!


机智藏匿救命粮


1958年全民大炼钢铁,大修水利,实行军事化。男女社员分别集中住在两个村子,吃大食堂。曰:“跑步进入共产主义。”

我老家地处偏僻,吃食堂比其他区乡稍晚些。当时家家户户都必须砸锅炼钢,把家里的粮食统统交到食堂去,家里是不准冒烟的。社员们听说吃食堂很难吃饱,便都偷偷或多或少藏匿点粮食。

在砸锅、交粮的前几日,父亲动脑筋,让我妈连夜缝制七八个小布袋,每个布袋可装三五斤粮食。有黄豆、红芋渣、红芋干、豇豆、绿豆、豌豆等。在夜深人静时,他把装满粮食的布袋,拿到园地边猪圈里。废弃的猪圈低矮破旧。

他把粮袋塞进猪圈里的一个个窗洞里,用干草堵住,再用泥巴糊平。然后,又抓住狗的两只前腿,让狗的蹄爪在新糊的泥墙上抓出一些蹄印抓痕,抹上一些柴草垃圾之类。制旧伪装,以迷惑搜粮人的眼。

那些村际交换的队长,个个像凶神恶煞,没有丝毫情面。家乡吃食堂不久,人们便开始饿肚子了。队长就带着村干部挨家搜粮食。有人把红芋渣藏在被窝里,有人把豇豆装在坛子里埋在地下……统统被搜走。我的六太奶把几斤绿豆揣藏在怀里,也被搜去了。她是俺们村第一个因“浮肿病”死去的人。队长不信我家没藏点粮食。在我家甚至撅地三尺;都没搜到一粒粮食。那几十斤粮食,后来救活了几家,十多口人的性命。


竭力供女儿上学


父亲不识字但识理。知好识歹,毫不含糊。

1963年,我中专毕业,学校推荐我参加高考。我报志愿是看着地图、量着比例尺选个离家近的大学,以省路费。

被录取后,由于家徒四壁。我犹豫是工作还是继续上学。父亲则毫不犹豫支持我上大学。他铿锵有力地说:“去上大学!刘老师(我的初小老师)都说‘人家想上考不上。考上了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去上’。再苦几年就苦几年!”

为凑上学费用,把仅有的一棵小树卖掉换钱,以解燃眉之急。大炼钢铁时,树都砍光了。草屋后,有棵茶杯粗、七尺高的楝树。父亲对一个村民说:“听说你要一个红芋窖的竖梁,我有一棵楝树,你看看够不够料?”那人看过后说:“长短粗细都正好,你放倒吧。”那人拿来2元钱,是“备钱你收”的意思。俩人推让一番,父亲收了他一块六。比拿到集市上少卖2角钱。虽然一贫如洗,父亲还是要谦让。

为了供我上学,妈妈发髻上的瓒子、翠针、银叉,都卖了。父亲每提起那卖嫁饰翠绿簪子事,还挺难过、惋惜。

人生在关键处往往只有几步,这几步对一个人的成长至


关重要。我的父亲,不能像有钱人那样潇洒地掏出厚厚一叠票子,但是他对子女的爱倾心倾力、更显得细腻而动人。

1963年夏,江淮大地先旱后涝,气温奇高。高校开学,离家那天,父亲发疟疾发高烧,躺在树荫下的芦席上。脸庞烧得通红,满含泪水,用不疾不徐低弱的语调对我说:“要不是爬不起来,可给你担行李,送你上城。”船站在县城,离家三十多里路。我用力忍住眼泪。

这幕情景,一直清晰地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。时不时忆起,仍禁不住鼻子酸酸的,眼圈发热。至今犹记父亲那张泪水模糊的脸,那是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。我背着被服行李,转身离开,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
我去上学后,亲戚邻居们听说我又去上学了,非常不理解。村子里与我大小差不多的女孩们,都嫁了婆家、做了母亲。没见过二十来岁的闺女还上啥学的。

善良的老父,勤劳一生,年近九旬,无疾而终。我最痛心的是未能为老父送终!这是此生无法弥补的憾事!

1996年国庆节,我回老家看望父母,二老都很好。当月中旬我去长沙开会。29日夜里,从来不失眠的我,一直翻来覆去整夜未能入眠。天刚亮接到老家的电话,说父亲病了。我立刻购机票,飞到合肥,赶回老家,父亲已长眠于土。再也看不到我的父亲了!

那个整夜辗转反侧、不能入寐的时刻,正是慈祥的老父亲辞世的夜晚啊!叩祝天堂里的父亲:节日快乐!

   (作者:徐恩芳)

    徐恩芳,自幼酷爱文学。先后任安徽财经大学会计学副教授、安徽华安会计师事务所副所长,系中国注册会计师、硕士生导师。曾出版《会计学原理》(安徽人民出版社)、《工业会计学新编》(中国金融出版社)和《乡镇企业实用审计》(中国妇女出版社)等五部教材;并相继在报刊发表散文、特写等文学作品40余篇。近年来克服年老体衰的困苦,在轮椅上坚持文学创作,常有讴歌时代精神、反映现实生活的文字见诸网络平台。